紧紧地贴到田大闹的胸膛上。
他死了。
他死在高远的蓝天下,死在亮堂堂的大地上,死在他的伙伴们中间。
这是值得骄傲的,作为一个男子汉,他战胜了一个男子汉所能战胜的一切。
张贵新真切地看见了三骡子从斜井口的高坡上滚下来。开始他没注意,他以为是一截烧焦了的木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三天之后,这黑暗的井坑里还能有活人爬出来。他听到了三骡子滚下高坡时发出的“扑腾腾”的声音时,只扬起脑袋看了一眼,继而,又用手摆弄着他的德式小手枪,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向省督军府禀报这场已经结束的战争。
身边的手枪队队长郑傻子却叫了起来:
“张旅长,人,一个光腚的活人!”
他怔了一下,又扬起脸去看,这时他才看清楚了:斜井口的坡沿下果然蠕动着一个什么活物,他手中的枪不由得攥紧了,枪口直直地对着那一团被郑傻子称作“人”的黑东西。
他从心里不承认这是人。他认定井下不应该再有人。他定住神认真地看,那个叫作“人”的东西浑身**着,屁股尖尖的,背上的骨头凸突着,从头到脚沾满了黢黑的煤灰、污泥,像一块被人踢了一脚、正在慢慢向前滚动的黑炭。
郑傻子和几个大兵想上前去扶他。
他伸手将他们拦住了,手中的枪口再一次瞄准了“黑炭”微微扬起的脑袋。
他想:只要这块黑炭站起来,他就打死他。
然而,那块黑炭没有爬起来,他向前挣了三五步,挣到那个刚刚被击毙的窑工身边就死掉了。
他松了一口气,走到那块黑炭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身子,向身边的两个大兵命令道:
“抬起来,把他抬起来!”
“张旅长,这……这是干什么?”
“别废话,跟我走!”
两个大兵互相对视了一下,抬起了三骡子的尸体,愣愣地看着张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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