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愤怒与绝望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死死盯着渊盖苏文,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好。老夫答应你便是。”
渊盖苏文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微微颔首:
“太傅深明大义,实乃我高句丽之幸。”
姜以式没有再看渊盖苏文。
他扶着檀木拐杖,一点一点地从血泊中站起身来,身形佝偻得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渊盖苏文的目的达成,也不再理会姜以式,而是重新下令道:
“传吾教令——抄没犯官家产,府中男丁十岁以上者斩,十岁以下者没入奴籍,女眷暂押掖庭,容后发落。”
“喏!”
甲士们肃然领命,甲胄铿锵,分列阵势,如潮水般涌出宫阙,向着那些权贵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须臾之间,朱门破碎,惨叫声起。
昔日的锦绣华堂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雕梁画栋,贪婪与兽性在长夜中肆意狂欢。
至此,以安鹤宫为圆心,一场腥风血雨呈辐射状向外疯狂蔓延。
短短两刻钟,整座平壤城便陷入了黑暗与血腥的深渊。
……
卯时末,平壤城南,醉仙居后院,晨光熹微,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老槐树下,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汉子,正搓着双手,在院中来回踱步。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偶尔望向院门的方向,眼中满是焦急。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中年汉子猛地顿住脚步,豁然回眸,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而来,面带喜色。
“九哥——!”
玄十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也难掩亢奋。
“九哥,你能想象吗?!陛下,他竟然一语成谶,那姓渊的真的弑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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