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女儿之间远比寻常父女更加亲近熟悉;
又或是因女儿的亲事已经落定,面对即将远嫁的女儿,他难免不舍;
又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女儿定下的不止是亲事,还有一个女子的人生走向,在这既定的走向面前,同为文人,他终于也生出一点悲哀缺憾,甚至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为父者的愧对。
怀着这样复杂的情绪,王锡琛日渐意识到自己多年来对女儿身上那份天分的忽视与回避,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胆怯和吝啬。
他胆怯到从不敢正视女儿的过人之处,吝啬到从不曾给予过女儿认可和夸赞。
或许是无用的弥补,也或许是为了消减内心的惭愧,王锡琛第一次在人前这样全方面地肯定贞仪的天分和努力。
只是大约自己也不太习惯如此不谦虚的说话方式,末了又向卜老夫人道:“多亏您先前费心教导……”
卜老夫人望着贞仪,慢慢摇头:“这些皆不是我能教得出来的,她该有更博学的好老师才对。”
这世上从来不缺博学的好老师,只是他们往往无法成为女子的好老师。
卜老夫人垂眼之际,挑出了几页诗稿,让贞仪帮她抄写下来,以便之后可以随时拿出来读一读。
贞仪几分惶恐地铺纸执笔蘸墨,橘子便跳上小几,担起镇纸的职责。
橘子拿一只爪子替贞仪压着纸张一角,抬起头时,正对上卜老夫人苍老的眼睛,那双眼睛因病而显出浑浊,却叫橘子头一回得以透过这时代的浊浊尘雾,看到了这位老师以往不曾对学生表露出的喜爱欣赏。
橘子未曾看懂的,还有这份喜爱背后的惋惜与担忧。
在场者之中,若说此时的王锡琛很能对这份惋惜感同身受,那么董老太太则是最能读懂这份担忧的人。
卜老夫人挑选的几篇诗词无不豪迈放纵,指向贞仪内心最渴望的浩瀚方向。
贞仪收笔后,将抄好的诗词递与老师,四目相接时,师生间的交互感应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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