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锣响三声,收场。
西侧末位,张远自台上收回目光。
他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那棵传承之树,今日又生了几片叶。
一片是纪川的正剑,正得只有一式。
一片是江浔的柔水,柔得可丈量人。
一片是裴照的根骨,气自涌泉至天灵,一路未断。
一片是戈九的兵,里头是借来的半条道。
张远将这几片叶看了一遍。
他没有为它们取名。
他睁开眼。
坡上之人正往外走。
人流之中,一个戴斗笠者立住了。
他不随人流走。
他立在坡之半腰,仰头,望向台上那根断岳柱。
斗笠压得极低。
张远看着他。
“渊寂。”张远道。
渊寂残魂自他肩侧浮出。
“我看见了。”它道,“他立在人流里,可脚下那圈尘土,未曾被人踩乱。”
“这说明什么。”赵大山低声问。
“说明他立足之处,众人自会让开。”张远道,“众人不知为何要让。”
斗笠抬起一角。
一双眼睛,一线极淡的白。
那一线白,朝柱上第八道痕,看了一息。
而后斗笠落下。
那人转身,出了坡。
张远收回目光。
“明日。”他道。
那一夜,断岳城灯火,燃了半城。
东街客栈里,裂岳门、太岳剑宗、万兵楼的灯,燃至后半夜。
西街巷中,住家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西街尽头那扇旧门内,灯未曾亮。
门中有人在练刀。
一刀落下。
院内无一丝声响。
院中坐着四十一人。
无人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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