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少有的退。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退,只是在那一瞬,他忽然觉得,那扇门里的那个人,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不是弱,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那种“空”,像是你把整座山搬开,才发现下面还有一片看不到底的地方。
你连揣度都揣度不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去量。
宋玦当时没有进门。
他转身走了。
那一夜回到宋宅,他坐在书房里想了半夜,想不出那人的来路。
他也派人去查过,从东城问到西城,从西城问到城外的野地里,查不到任何东西。
那人像一棵树种在土里,不枝不蔓,只是安安静静地立着,谁也看不出它根扎了多深。
三年半过去,宋玦几乎已经忘了那扇门。
直到这一夜,那盏天灯在断岳原上空亮起,像三千里的风都灌进同一个漩涡里,亿万粒星火从天上倒灌进一个人的掌心。
宋玦看着那片亮得刺目的穹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膝盖已经跪下去了,喉咙里已经挤出那句“恭贺老祖,立道”了。
但在那心里最深的暗处,有一个三年半前就埋下的东西,在这一夜,终于破了土。
他想起来了。
不是宋家老祖引动了那场天象。
不是宋鐏那枯坐了三十年的道行,亮起了那亿万盏灯。
是西街尽头那扇旧门里的那个教拳先生,平得像什么都没有的那个人——是他。
宋玦握着白剑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灯,也没灭。”
他低声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向郡守府。
断岳城的夜色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同一盏夜色里,西街尽头那扇旧门内。
张远坐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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