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我宋家三百万年。从我爷爷的爷爷,杀到这座城里来,杀出东城一条街。三百万里,我宋家埋了很多人。今夜,该埋我了。”
张远抬手,往前一送。
那一送,轻得像替人拍掉肩上的一片灰。
宋鐏的身上,没有伤口。
只是他身后那座断头之山,从头到尾,化成了灰。
灰散了。
宋鐏站在原地。
他站着,没有倒。
过了三息。
他抬起来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他把身子转过来,面朝东城,面朝宋家那一片老宅。
他跪不下去。
他只是把头,轻轻低了一寸。
低完这一寸,他的身子,从肩起,一点一点地,散成灰。
散得很干净。
连一颗都没有落在原上。
断了。
宋家的三代老祖,断在了断岳原上。
那百年以来一直立在东城的那座宅子的主人,没了。
原上死一样地静。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呼吸。
那一百二十桌的酒菜还摆着,酒水洒了满桌,碗筷滚落在地,可没有一个人去扶。
所有眼睛都望着原心,那里只剩一个站着的人,一个穿着旧衣、气机低微得不像话的教拳先生。
他站在宋鐏消散的地方,脚下是一层极淡的灰。
风吹过来,灰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