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电厂的工匠只负责供电,灯盏缘何发光,乃是格物院与内务府秘传的工坊技艺。奴婢只是遵旨,扳动机关通断线路而已。”
袁可立静立在灯光之下,并未凑近灯盏,目光扫过满阁。
往日在烛火之下,案头堆叠的卷宗小字,总要凑得极近方能辨认,稍远便一片朦胧。可此刻电灯普照,摊开的策论、户籍册页之上,一笔一划,朱批墨字,尽数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抬手摘下鼻梁水晶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老夫历事三朝,至今已数十载光阴。”他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不复往日干脆,
“从前只知,夜便该是黑的。入夜之后,唯有秉烛燃膏,方能得寸许光亮。灯火耗损薪烛,烟气熏目,久阅文书,眼睛便酸涩难忍。”
“今日才知,夜晚原来可以亮到这般地步。这京城的长夜,再也回不到往昔模样了。”
王三善忍不住起身,想要往外走,“老夫要去问问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可他刚走了两步,手腕便被孙承宗伸手一把攥住。
“你要去往何处?” 孙承宗眉头微蹙,低声劝止。
王三善停下脚步,一脸急切:“自然是乾清宫!此乃开天辟地的奇事,岂能不问个根底?”
“糊涂!” 孙承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陛下早就歇下了,我等身为阁臣,难不成还要为了三盏灯,深夜闯宫惊扰圣驾?”
“格物之道,自有奏本章疏可以问询,何必急于这一夜。”
王三善愣了一愣,满腔的激动被这番话泼下几分冷水,转念一想,也自知行事失了分寸。
只得悻悻收回脚步,长叹一声:“是老夫失态了。”
不止是文渊阁,这一夜,整座紫禁城,各大殿宇、回廊甬道、门楼角楼,依照预先布设的线路,一盏盏电灯次第亮起。
朱红宫墙,雕镂飞檐,琉璃黄瓦,皆被莹白灯光细细铺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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