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那破锣嗓子,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酸溜溜的羡慕,穿透了拖拉机的噪音,在陈冬河家那堵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的夯土垒矮院墙外炸响。
陈冬河没应声,只把烧到指根的烟蒂在脚下溜光的青石门槛上用力摁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洗得发白发硬的蓝布裤腿上沾的浮灰。
目光却像长了钩子,先扫过堂屋那扇糊着油纸,破了好几个小洞的旧木窗棂。
那里,妻子正倚着窗框,脸上带着同样惊讶和期盼的笑意,见他看过来,嘴角弯得更深了些,用口型无声地问:“来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大步流星地朝尘土飞扬的院外走去。
刚出低矮的院门,一股浓烈刺鼻的柴油味混杂着新鲜红砖的土腥气和漫天扬起的尘土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打头那辆沾满泥点,漆皮剥落的“东方红”拖拉机驾驶室里,牛大壮正咧着大嘴朝他拼命挥手。
一张被山风烈日雕刻得沟壑纵横的黑脸膛,在夕阳最后的金辉下油光锃亮。
活像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麦饼。
“牛哥!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陈冬河紧走几步迎上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庄稼人少有的爽朗热络,却也藏着一丝心知肚明的调侃。
“嘿!冬河老弟,你这是臊我呢吧?”
牛大壮利索地跳下车,沉重的翻毛大头皮鞋底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咚”地一声闷响,砸起一小团黄尘。
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和分量,重重拍在陈冬河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让陈冬河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说实话,我头一天就想给你送!可这砖……”
他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看热闹的娃儿一缩脖子,语气里却带着满满的无奈和一丝显摆。
“太抢手了!刚安排车,就被县里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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