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在小绣坊的第三个月,终于学会了怎么跟沪上人说话。
不是吴语——她的吴语是水乡带来的,软糯有余,但调子不对,一张嘴就被听出来是外地人。她学会的是另一种东西:话要留三分,笑要慢半拍,别人夸你的时候要说“哪里哪里”,别人骂你的时候不能说“你才放屁”。这些都是老板娘赵姐教的。赵姐说,你在沪上做买卖,手艺重要,但规矩更重要。规矩就是一层壳,你得学会把自己裹在壳里,别让人一眼就看出你是个什么都不怕的野丫头。
贝贝学得很快。她本来就聪明,在水乡的时候能把整本《千字文》倒背如流,到了沪上不过是把书本换成了人情世故。但她学得会规矩,学不会委屈自己。比如赵姐让她把绣品上的落款从“阿贝”改成“贝贝小姐”,说这样显得有身份,她就死活不改。“阿贝是我爹娘取的名字,”她说,语气很平,但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又不丢人,为什么要藏?”
赵姐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后来发现“阿贝”这个名字反而成了特色——洋人来买绣品,觉得这个名字有乡土气,是真正的中国手工艺。贝贝听了也不得意,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谢谢”,然后继续低头绣她的花。
这天傍晚,绣坊快打烊的时候,门口忽然进来了一个人。
贝贝正蹲在地上收拾绣线,先看到的是一双皮鞋——黑色牛津鞋,擦得锃亮,鞋面上倒映着绣坊门口的灯笼光。她的目光往上挪了半寸,看到深灰色的西装裤腿和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请问,赵老板在吗?”
声音很好听,但有一种疏离的客气,像是隔着一层薄冰在说话。
贝贝站起来,把手里的绣线搁在柜台上,抬头看向来人。然后她愣住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她见过这个人。
三个月前,她刚到沪上的第一个礼拜,在南京路上被一个扒手偷了荷包。她追了两条街,最后在一个巷口被绊倒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血顺着小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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