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写了又后悔,划掉了,却没划干净。
他把纸放下,端起药碗,又放下了。
“父皇?”
李明达开口。
“把门关上。”
李明达走过去,将殿门合拢,木门沉重,碰在一起时闷响了一声。
李二从枕下又摸出一张纸,昨天崔奉御药方里夹的那张,许元从高昌带回来的副本。
两张纸摊在榻上,并排放着。
一张是清单,一张是数目对照,字迹不同,内容互相印证。
李二盯着这两张纸,看了很久。
不知道哪里一声鸟叫,倒显得殿里更静了。
“十年。”
李二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咬得碎。
“他瞒了朕十年。”
李明达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贞观九年,朕让他平高昌,他打了,赢了,朕封他,赏他,给他开府仪同三司。”
李二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嫌不够,朕知道他嫌不够,朕以为他只是贪财。”
他拿起那张清单,食指点在那个甲字上。
“三千副甲。”
李二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笑意。
“三千副甲够干什么,他比朕清楚。”
李明达低声说:“父皇,药凉了。”
“不喝。”
李二将两张纸叠好,压在引枕底下,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有团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许元若是在场,他会认出那个样子。
太液池凉亭那天傍晚,李二看着湖面上的落日,也是这么一副神情,极冷极静的,把什么都压在底下,眼里只剩两个字:怎么办。
再睁眼的时候,李二看向李明达。
“你认识那个叫许元的?”
李明达点头。
“见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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