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他的掌心。它在往里钻,钻得很慢,像一个人挤进一扇太窄的门。门是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之间的缝隙,是他的身体的裂缝,是那些快要碎掉的墙的缺口。它在找地方住。找到了。在左心室的旁边,在那块北境碎片的对面,在那块天上碎片的上面。它住下了。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灭了。亮了。比之前更暗。他的嘴角溢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滴在地上,滴在那片黑色的、被符文烧焦的地面上。光点在焦痕上跳了一下,然后灭了。不是死了,是“被吃了”。那些焦痕在吸他的光点。是静默者留下的符文残渣,一万年了,还在饿。它们在吃他能量的残渣,吃那些从他身上漏下来的、不要的、碎掉的光点。它们在吃,但不饱。永远不饱。
他没有擦嘴角。那些光点还在漏,他擦不完。他转身,走出废弃的钢铁厂。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脚下铺成的路更细了,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线在碎石上延伸,穿过那些倒塌的墙壁,穿过那些生锈的铁架,穿过那些被遗弃的、没有人会来的地方。他走在线上,线在断。断在后面,在他走过的地方,一寸一寸地碎,碎成更小的光点,更小的光点再碎,碎成看不见的、比灰尘还小的、在空气中飘的东西。那些东西飘向废墟的方向,飘向艾琳站的方向。她在接。用镜海屏障接。那些看不见的光点落在屏障上,被银色的光粘住了,粘在屏障的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霜。
她看到了。看到那些霜在屏障上蔓延,从边缘向中心,从一个点向整个面。它们在画一条路。他走过的路。从废墟到钢铁厂,从钢铁厂到废墟。路是弯的,因为他走不稳。他的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在抖,抖得路都画歪了。但歪的也是路。歪的路也是他走的。她记下了。用镜海记。等他碎了,她闭眼睛,就能看到这条路。走一遍,再走一遍。走熟了,就不会走丢了。
他走回来了。站在废墟的入口处,靠着裂开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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