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树下,听他们说话。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的眼睛快瞎了,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声音在抖,在笑,在哭。
“花。他们在写什么?”
“在写火种镇的历史。写人怎么从梦里醒过来的。写人怎么活过来的。”
“能写完吗?”
“写不完。人活着,就有新的事。新的事也要写。”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那些帮忙的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得很慢。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黑土上冒出了芽,暗金色的,很小。它们长出来了。
“伊万。北边的芽长了。”
“长了。很快就能收了。”
“收了送给人。”
“送。送给人吃。”
塔格站起来。他看着那些资源。粮食堆成了山,工具堆成了山,种子堆成了山。能量在流,记忆在写,画在画。
“花。资源够了。”
“够了。可以活很久。”
“活多久?”
“活到永远。因为人会一直种,一直打,一直写,一直画。不会停。”
塔格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
“那就活到永远。”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
光在说——永远。
他站在树下。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看着那些人,他们在干活,在写,在画。火种镇在长,长成了城。城在发光,暗金色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他等着。等到粮食送到每一个人手里,等到工具交给每一双手,等到种子撒进每一块土,等到记忆被每一个人记住。
等了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