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陆时衍是被吵醒的。
不是闹钟——他当律师十五年,体内自有一套生物钟,每天七点整睁眼,误差不超过三分钟。今天提前了半小时,因为客厅里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咚咚咚,像啄木鸟在敲电线杆,节奏又快又密,中间还夹着一声压低了但没压住的脏话。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空的。被子已经凉了,苏砚至少起床了一个小时。
“这女人是铁打的。”他自言自语,然后忽然笑了,想起昨晚方如海在电话里调侃他的话——“你跟苏总同居,怕不是找了个老婆,是找了个AI。二十四小时待机,电量永远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穿好拖鞋,循着声音走到客厅,看到的画面让他愣在原地。
苏砚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边缘,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标红的合同。她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嘴里蹦出来的全是术语——“对赌协议第三条有问题”“知识产权归属必须重新界定”“估值模型我让财务重新跑一下”。声音不大,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从打字机里弹出来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东西。一碗面目全非的酸辣粉。
花生米是黑的。不是焦糖色的那种黑,是糊到碳化的那种黑,有几颗已经看不出花生的形状,蜷缩成一团,像被火化过的甲虫。醋味冲得整个客厅都在发酸,陆时衍站在三米外都忍不住眯了眯眼。汤面上飘着一层可疑的油花,辣椒放少了,红油没煸出来,但花椒粉又撒多了,闻着有一股呛鼻的中药味。粉条更惨——煮过了头,已经不能用“条”来形容,应该叫“糊”,一坨一坨地瘫在碗底,筷子插进去能立住。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碗了。
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苏砚没发现他。她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条款修改意见我十分钟后发你”,同时右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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