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她爸走的时候,苏砚十七岁。十七岁记事儿,但记不全。能记住的都是些硬邦邦的东西——破产通知书上的红印章、法院门口的台阶、她妈哭得没声儿的侧脸。柔软的东西记不住,比如她爸蹲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抽完了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花盆里那棵茉莉早就旱死了,没人浇水。她爸也不浇,就搁那儿当烟灰缸使。
苏砚搬过七次家。前六次都住出租屋,第七次才买下现在这套房子。每次搬家她都扔东西,家具扔了、电器扔了、旧衣裳旧鞋扔了一三轮车。只有一样东西不扔——她爸留下的那个铁皮箱子。墨绿色,磕掉了三块漆,锁扣坏了拿麻绳绑着,搬了七次,绳换了四回,箱子没换。她一直没打开过。知道里头是啥,小时候偷看过一眼,全是纸。她爸写的东西,技术方案、手稿、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看着头疼。
那天陆时衍把箱子从储藏间最里头拖出来的时候,苏砚正蹲在地上擦冰箱底下的灰。她抬头看了一眼:“你翻它干什么?”
“你妈打电话来,说档案馆那边想收你爸的资料,问能不能整理一份目录送过去。”陆时衍拿抹布把箱子上的灰抹了,麻绳解开,“你爸当年那几项技术专利的原始手稿有保留价值。你不整理,我整理。”
“你少来。你手头三个案子没结,有空整理这个?”
“没空。但你妈发话了,我不敢不听。”陆时衍蹲下来把箱盖掀开,里头果然全是纸,一摞一摞拿牛皮筋扎着,有些牛皮筋老化了,一碰就断,纸页散出来,满屋子陈年油墨味。“你爸这字,比我的还丑。”
苏砚把抹布扔水池里,凑过来蹲下,随手拿起一摞翻了翻。“他写字一直这样,跟蚂蚁爬似的。我小时候作业本上家长签字,老师以为是印刷体——印糊了的印刷体。”
“苏总,你这么说你亲爹不太合适吧?”
“我说的是事实。他不光字丑,做饭还难吃。我五岁那年他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鸡蛋壳在里头飘着,我说爸你面里有鸡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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