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因为她面前的这碗酸菜,是她整个童年里最深最深的伤口。
酸菜汤跟巴刀鱼聊过自己的过去——很少,但每一句他都记得。
她说她是在一家酸菜作坊里长大的。她妈是四川人,腌得一手好酸菜,在城中村租了个小门面,靠着卖酸菜养活一家三口。她爸是本地人,没什么本事,在工地上干零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钱还不够自己喝酒。
日子虽然穷,但她妈从不抱怨。
每天晚上收摊之后,她妈会在厨房里腌第二天要卖的酸菜。小小的酸菜汤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妈妈把一棵棵大白菜洗净、切好、码进缸里,撒上盐和辣椒,再压上石头。妈妈的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冻疮和裂口,但动作却特别温柔。
“汤汤,你看好了,”妈妈总是这么说,“酸菜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能让人在最冷的冬天喝上一口热乎的。这就是咱们穷人家的山珍海味。”
那是酸菜汤记忆中唯一的温暖。
然后她六岁那年冬天,妈妈病倒了。
病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腌酸菜,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诊所的大夫说是累出来的毛病,得去大医院看。但大医院要钱,很多很多钱。她爸东拼西凑借了一笔,带着妈妈去了市里的医院。
那天早上,妈妈临走前,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把酸菜汤叫到跟前。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这是妈腌酸菜的方子,你收好。妈不在家这几天,你要是饿了,就去隔壁王婶家吃。”
酸菜汤接过方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然后被爸爸扶上了去市里的面包车。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后来她才知道,那笔钱根本不够。爸爸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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