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的麻木。但这点细微的肢体语言,在狂怒的李桂兰眼中,被完全忽略了。
“你爸!你爸还躺在这里!” 李桂兰又指向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因为剧烈咳嗽而微微佝偻的张守业,仿佛他是一件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你看看你爸!为了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操劳了一辈子,落下一身病!现在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还要为你的事着急上火!你就是这么当女儿的?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爸的养育之恩的?”
张守业配合地重重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阴沉,看向张艳红的眼神,充满了“家门不幸”的痛心和被忤逆的愤怒。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用沉默,为妻子的爆发提供着最坚实的背景和压力。
“还有你哥!张建国!” 李桂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喊而有些破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那是你亲哥!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哥!他从小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被村里孩子欺负,是谁帮你打回去的?你想吃块糖,是谁偷偷省下早饭钱给你买的?你现在出息了,就这么对他?把他扔到那种鬼地方看大门,不管他死活?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步步紧逼,几乎要贴到张艳红面前,那双因为愤怒和长期操劳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艳红,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火焰的核心,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基于某种古老观念的、理直气壮的怨恨:
“是!你现在是能耐了!在大城市当经理了!坐大办公室了!不把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爹娘、没本事的哥哥放在眼里了!可你别忘了!你姓张!你是老张家的种!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今天,那是老张家的祖坟冒了青烟,是你哥牺牲了自己,是你爸你妈辛辛苦苦供出来的!”
她的逻辑自成一体,荒谬,却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坚不可摧。在她看来,女儿的成功,不是她个人努力的结果,而是整个家族(尤其是儿子和父母)“牺牲”和“供养”的产物。因此,女儿的一切,理所当然应该为家族,特别是为儿子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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