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失去了热气,那摊开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礼物”,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像一个无声的、充满讽刺的注脚。
张艳红愣住了。她想过父亲可能会说些软话,可能会抱怨,甚至可能像母亲以前那样,拐弯抹角地提要求。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句直接而沉重的“对不起”。这三个字,从父亲这个一辈子沉默、懦弱、习惯用逃避和顺从来面对一切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其分量,远超任何华丽的忏悔或辩解。它像一把生锈的、钝重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那扇她们早已尘封、甚至以为早已忘却的心门,门后积压了数十年的灰尘、蛛网、冰冷的记忆,瞬间呼啸而出,几乎让她窒息。
她感到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想说点什么,想质问,想怒吼,想把那些年受的委屈、被忽视的冰冷、被偏袒的不公,统统倾倒出来。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目光投向窗外,用力地、快速地眨着眼睛,想把那股汹涌而上的泪意逼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父亲面前哭。这眼泪,太廉价,也太迟了。
而韩丽梅,在听到那声“对不起”的瞬间,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了一下,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但仅仅只是一瞬。下一秒,她的手指便缓缓松开,将茶杯稳稳地放回了桌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巨石,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只有坐在她旁边的张艳红,从侧面,极其细微地捕捉到,姐姐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有疾风掠过深潭的表面,但迅即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韩丽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那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瘦削佝偻的背上。那曾经在她幼年记忆中,也算得上宽阔、能扛起沉重麻袋的脊背,如今已经如此单薄、如此衰老。她看着父亲花白的、凌乱的头发,看着他捂住脸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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