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就是半天。她也曾无数次在这里,或听养父讲古,或自己捧着书本复习功课,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云卷云舒,人来人往。
她在常坐的那张石凳上坐下,微微有些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晨光穿过榕树浓密的枝叶,在她身上、脚下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旁边,两位银发老者正在石桌上对弈,楚河汉界,厮杀无声,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啪嗒”声,和偶尔一声轻微的叹息或得意的轻咳。更远处,有老人在咿咿呀呀地哼着粤剧段子,调子拉得悠长婉转。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无数个清晨重叠。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格外缓慢,也格外深情。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榕树特有的、略带泥土腥气的植物味道,是湿润的江水气息,是附近早餐摊隐约飘来的油炸鬼和肠粉的香气,还有老人们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檀香或药油的味道。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熟悉的、属于这座南方都市晨间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嗅觉记忆。
忽然之间,毫无预兆地,那句古词无比清晰地撞入她的心间——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苏轼的词。当年读书时便学过,只觉得文字洒脱,意境超然。后来历经世事,偶尔想起,觉得那是一种被迫流放后的豁达与自我宽慰,是文人的风骨与无奈。再后来,自己寻“根”问“恩”,漂泊感与归属感交织时,这句词又带上了一层寻求精神寄托的哲思意味。
然而直到此刻,坐在这棵承载了无数与养父回忆的老榕树下,呼吸着这座她生活了大半辈子、浸透了她的汗水、泪水、欢笑与成长的城市晨间的空气,感受着一种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踏实与安宁——她才真正地、血肉丰满地触摸到了这句话最深沉的意蕴。
“此心安处是吾乡”。
原来,所谓的“乡”,从来不是,或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坐标,一个出生地,一个户籍所在地。“乡”,是心能够安然栖止的地方。 是能让漂泊的灵魂靠岸的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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