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但阳光已有了力度,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毛茸茸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像无声的、金色的雪。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不疾不徐的“嗒、嗒”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声,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涌。润润被保姆和奶奶带去了附近的公园晒太阳,囡囡去了幼儿园,艳红上午有个重要的行业会议,妹夫也去了公司。难得的,这偌大的、通常充满人声与笑语的房子里,只剩下韩丽梅一个人。
她没有出门,也没有刻意安排什么事务。只是给自己泡了一壶醇厚的普洱,在靠近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薄毯。茶汤是醇厚的红褐色,在素白的瓷杯里微微荡漾,升起袅袅的热气,带着陈年茶叶特有的、沉静的木质香气。她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窗外。院子里,那几株老桂花树已经萌发了嫩黄的新芽,草坪也透出了新鲜的绿意,墙角的几丛山茶花开得正盛,大红的花朵,衬着墨绿的叶子,有种不管不顾的、热烈的生命力。
这样全然属于自己、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刻,在如今的日子里,并不算常见。也正因为不常见,才显得格外珍贵。人在喧闹中体会热闹的饱满,在独处时,才能听见内心深处的回响。此刻,这满室的寂静,阳光的暖意,茶香的氤氲,似乎都在邀请她,进行一次温和而深沉的回顾——回顾这大半生走过的路,尤其是,那条寻觅、构建、最终确认“家”的路。
“家”。
这个字,在她生命的不同阶段,有着迥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分量和含义。
最初,对她而言,“家”是一个冰冷、空旷、弥漫着中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北方老屋。 那里有血缘上的父亲,却几乎没有情感上的联结。那个家,是物理的遮蔽所,是食物的来源,是必须归去睡觉的地方,但唯独不是温暖的港湾,不是可以撒娇、倾诉、获得无条件接纳的所在。它更像一个无形的牢笼,一个提醒她“不被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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