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其亡也忽焉。汉武帝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国力鼎盛,然连年用兵,海内虚耗,轮台诏下,已是强弩之末。光武中兴,明章之治,东汉也曾有辉煌,奈何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党锢之祸,黄巾蜂起,终至三分。隋文帝一统南北,开皇之治,府库充盈,然炀帝继位,好大喜功,三征高丽,开凿运河,徭役繁重,民怨沸腾,巍巍大隋,两代而斩……
这些字句,他读过无数遍,但今夜重读,感受截然不同。昔日读史,多是揣摩兴衰之理,借鉴治国用兵之道。今夜再读,却仿佛在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李治,看到了武则天,看到了眼前这个“天皇天后”并立、权臣功盖当世的煌煌大唐。
所有的强盛,似乎都遵循着相似的轨迹:励精图治,君臣一心,扫平内乱,抵御外侮,于是国力日增,府库丰盈,四夷宾服,进入全盛。然后呢?然后往往是君王骄奢,佞幸当道,大兴土木,好大喜功,吏治腐败,土地兼并,边患再起,民力凋敝……最终,或亡于内乱,或灭于外敌,或崩于积弊。如同日升月落,潮涨潮退,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冷酷的规律,在支配着这一切。史家称之为“气数”,称之为“天命”,但李瑾更愿意称之为“盛极而衰律”。
“难道我大唐,也逃不过这宿命轮回?” 李瑾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隋书》中关于隋文帝节俭、隋炀帝奢靡的对比记载,心中暗问。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长安城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余下夜风吹过檐角的呜咽,与远处隐约的、守夜禁军整齐的脚步声。
李瑾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不是史书上的字句,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皇帝李治那被“祥瑞”短暂点燃、却更显虚弱的亢奋。封禅归来的荣光与“天意认可”的满足感,能支撑他那日益衰败的病体多久?一旦这虚幻的兴奋退去,留下的将是更深的疲惫与无力。而一个精力不济、日渐倚赖他人的天子,本身就是朝局不稳的最大变数。
——天后武则天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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