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传得沸沸扬扬。朕……还没糊涂到……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武则天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个女人,他的皇后,他曾经的“媚娘”,如今威权日重、令天下侧目的天后。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政治伴侣,共同开创了“二圣临朝”的局面,也共同缔造了“仪凤盛世”的辉煌。然而,随着权力的巩固和理念的延伸,他们之间似乎也渐渐隔了一层什么。是日益增长的权威带来的疏离?还是对帝国未来不同路径的隐忧?李治说不清,只觉得疲惫。他信任她的能力,依赖她的决断,甚至默许了她许多看似激进的手段,因为他知道,这个帝国能在内忧外患中走到今天,她的铁腕与智慧不可或缺。但太子……那是他们的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武则天迎着李治的目光,神色平静,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太子殿下忧国忧民,于紫宸厅慷慨陈词,以为清丈、税改诸新政,乃是‘与民争利、耗尽民力、动摇国本’之举。并引隋炀帝旧事为鉴,劝谏朝廷改弦更张,行仁政,缓改革,与民休息。” 她顿了顿,语气无波无澜,“太子殿下引经据典,忠直可嘉。只是,见识未免流于迂阔,不察时艰,不明根本。若依其言,坐视兼并横行,国库虚耗,吏治腐败,民生凋敝,则今日之‘仁政’,恐为明日祸乱之源。臣妾与相王,所为者,非为聚敛,实乃剜疮疗毒,为大唐千秋计。”
她的陈述简洁、客观,甚至没有为自己多做辩解,但那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绝,却扑面而来。李治默默地听着,目光又转向李弘。
李弘感受到父皇的注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中涌动着激动与委屈,还有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他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哽咽:“父皇明鉴!儿臣绝非危言耸听,亦非固执己见。实是目睹新政推行,地方扰动,胥吏借机横生事端,百姓怨声载道。清丈之事,在河南已引发数起民乱!而摊丁入亩,更是直指有产之家,动摇国本。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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