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任何政治打压或利益诱惑,都更可怕,也更难应对。因为那击中的,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对“道”的追求。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熟悉的、刻意放轻的叩门声。“父亲,是儿。”
“进来。” 李瑾收敛心神,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李琮走了进来。他仍穿着那身浅青官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亢奋,那是内心激烈斗争、思绪翻腾的外在表现。他向父亲行礼,动作一如既往的恭谨,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惑与挣扎,却没能逃过李瑾锐利的眼睛。
“坐。” 李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信中所言‘心有所惑’,所惑何事?”
李琮在父亲对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他没有立刻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叠他整理赈灾奏疏时摘录的笔记,双手呈上。“父亲,儿近日奉太子之命,整理近年来各地水旱灾害及赈济得失的奏报。此乃儿摘录的部分案例,请父亲过目。”
李瑾接过,就着灯光,一页页翻看。笔记条理清晰,分门别类,记录了不同地区、不同年份的灾情、朝廷赈济措施、地方执行情况以及最终效果。其中,触目惊心的记载比比皆是:某年河北道大水,朝廷拨付钱粮,然“胥吏克扣,十不及三,灾民辗转沟壑”;某年河南道大旱,诏令减免赋税,然“州县阳奉阴违,催科如故,甚有鬻妻卖子以完税者”;更有甚者,记录着某地官员“讳灾不报”,或“以陈米霉粮充赈”,导致“疫病流行,死者相枕”……
李瑾看得很慢,很仔细。这些情况,他并非不知。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很大程度上正是为了革除这些积弊。但此刻,由儿子如此系统、如此直观地呈现出来,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力。尤其是,当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被有心人(比如太子)拿来作为攻击“苛政”、宣扬“仁政”的论据时,其冲击力是难以估量的。
“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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