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触动了他,李瑾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翻开了那本札记。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上面是李昭清秀而工整的字迹,记录的是一些读书心得和随想。他随意翻看着,目光忽然被其中一页吸引住了。
那页的日期是永昌十年秋,大约是李昭病倒前半年。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读《盐铁论》,至桑弘羊与贤良文学辩难处,感慨良多。桑氏主张‘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其法虽近于与民争利,然于当时,实为筹边强国不得已之策。贤良文学空谈仁义,斥为‘与商贾争市利’,然若无国用,何来强兵御侮?何来水利赈灾?今我朝行‘市舶’、‘榷茶’、‘矿监’诸法,朝中亦颇有非议,言与民争利,有伤陛下与父王仁德之名。儿尝思之,所谓‘仁政’,非仅轻徭薄赋、放任自流。能集中财力,办成疏通漕运、修筑堤防、兴办官学、整饬军备等惠及长远、泽被万民之事,方为大仁。理财非必为苛政,用之得宜,便是仁术。关键在于法度严密,监管得力,使利归朝廷,而惠及百姓,非入贪吏豪强之私囊。如茶马之政,若能使茶引发放公平,严惩奸商猾吏,确保茶农得利,蕃商得茶,朝廷得马,边陲得安,四者皆利,岂非善政?所患者,非政不善,乃人不行也。儿以为,变法之难,不在立法,而在行法;不在更制,而在得人。若有良法,更得良吏严格执行,再辅以有效监察,何愁新政不彰,国不富强者乎?”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从历史论辩引申到现实政策,既有对先贤的理解,又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务实眼光与对“仁政”深刻而独特的见解。他看到了政策的复杂性,看到了执行的关键,更看到了“人”的因素。这不是书斋里的空谈,而是一个未来治理者,在认真思考如何将理想付诸实践的、充满责任感的探索。
李瑾的呼吸,在这一刻屏住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午后,年轻的儿子坐在窗下,就着天光,认真书写这些思考时的专注侧脸;仿佛听到了他带着些许兴奋,与自己讨论“仁政是否等于不征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