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恩知道主人的脾气,更知道这或许是主人最后的心愿之一。他抹了把眼睛,哽咽道:“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有念着大家好的,说大家辅佐圣人,开创永昌盛世,劝农桑,修水利,让百姓吃饱了饭,是……是难得的贤宦、能臣。特别是那些跑海贸的商贾,还有家里有人在海外得了田宅安身的,都说大家是开了万世太平之路的功臣……”
李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贤宦?能臣?这些词,他听得多了,也麻木了。
“但是……” 王怀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愤懑,“但也有那等黑心烂肺、忘恩负义之徒,还有那些自命清高的酸腐文人,躲在暗处嚼舌根!他们说……说大家……” 他咬了咬牙,仿佛那些话是脏东西,难以启齿,“说大家是‘阉竖干政’,是‘残害忠良’,是‘与民争利’的酷吏!说大家修律法是为了罗织罪名,海外拓殖是穷兵黩武、靡费国帑,市舶司是与民争利、盘剥商旅!还说……还说大家与圣人……是……是……”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那涉及宫闱秘事,是杀头的大罪。
“说我与圣人,是牝鸡司晨,阴盛阳衰,我这个宦官狐假虎威,是也不是?” 李瑾替他说了出来,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王怀恩伏在地上,不敢应声,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呢?” 李瑾追问,“是不是还说我‘性深刻,好罗织’,当年扳倒长孙太尉、清理诸王余党时,牵连过广,杀戮过甚?说我推行新政,用的是酷吏手段,逼得不少官员家破人亡?说我晚年力主海外分封,是不恤民力,好大喜功,徒耗钱粮,只为青史留名?”
王怀恩的头垂得更低了,这些罪名,一条比一条重,一条比一条诛心,偏偏……市井之中,尤其是那些对现状不满、或家族曾受打击的士人圈子里,流传甚广。甚至有些茶馆酒肆的说书人,偷偷编排些“权阉误国”、“后宫干政”的段子,虽不敢明指,但听者心知肚明,竟也能引得一些听众暗暗喝彩。
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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