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亭亭如盖的玉兰树,更多的时候,只是对着满架的典籍,默默出神。悲伤不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化作了无处不在的空气,浸透骨髓,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太平公主担忧母亲,几乎日日过来陪伴,想方设法逗她开心,谈论些朝野趣闻、儿女琐事。武媚娘只是淡淡地听,偶尔应和几句,眼神却常常飘向远方,没有焦点。僧一行、刘仁轨等人也常来请安,谈及朝中人事变动、边疆局势、格物院新近的进展,武媚娘也只是听着,很少发表意见,只在他们问及时,才简短说几句,见解依然犀利,却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她似乎沉浸在无尽的回忆与虚无中,直到一个秋雨连绵的午后。
那日,太平公主因府中事务未能前来,老仆也知趣地不来打扰。书房里极静,只有雨打芭蕉的淅沥声。武媚娘从浅眠中醒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落在了那一排整齐的、用明黄绫缎包裹的卷轴上——那是国史馆历年进呈的《永昌实录》草本,以及更早的《贞观政要》、《高宗实录》等相关史册。李瑾在世时,因身份特殊,常能先睹为快,并偶尔会就某些记载与史官争论,或私下对武媚娘点评一番。
鬼使神差地,武媚娘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了最靠近手边的一卷——《永昌实录·卷十七》,记录的正是永昌初年,平定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案前后的朝局风云。
她缓缓展开卷轴,熟悉的馆阁体字迹映入眼帘。史官的笔法庄重而克制,按时间顺序罗列事件,引用诏书、奏对,间以简洁的评述。关于那场惊天动地的未遂政变,记录不过千余字,重点在于皇帝(当时还是太子监国)的英明决断、忠臣(如李瑾、狄仁杰等)的机警谋划、逆党(高阳、房遗爱及其党羽)的罪行累累,以及事后赏功罚罪的明正典刑。文字严谨,立场鲜明,是非分明,完全符合一部“信史”应有的规范。
然而,武媚娘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眼前浮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是李瑾深夜接到密报时骤变的脸色和立刻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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