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不算特别工巧,甚至有些直白,但字里行间那股不甘沉寂、渴望作为的意气,以及最后两句流露出的、超越功名利禄的追求,却让武媚娘心头猛地一颤。她记得,这是李瑾年轻时,一次酒后与她畅谈抱负,兴之所至,挥毫写就的。当时她笑他“狂生之语”,他却认真地说:“媚娘,你信不信,千百年后,人们或许不记得哪个皇帝开疆拓土多少里,但可能会记得,曾经有人提出过地圆说,有人尝试过用数字理解万物,有人梦想过让更多人读书明理。思想的痕迹,或许比帝王的功业,留存得更久远些。”
那时,她只当是他恃才傲物的醉话,或是文人惯有的、对自己“立言”的期许。如今,斯人已逝,重读这略显稚嫩的诗句,对照他的一生,那最后两句,竟如谶语。
“他年若论功成处,不在麟阁在简编……” 武媚娘低声重复着,指尖拂过微微凹凸的墨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他书写时的心绪澎湃。麟阁,麒麟阁,汉宣帝图画功臣之所,喻指彪炳史册的功业。而简编,不过是书册竹简,是思想的载体。他在那时,就已将“立言”——传播思想——置于“立功”——建立事功——之上,视为更值得追求、也或许能更久远留存的“功成”。
太平安静地侍立一旁,看着母亲凝视诗卷,眼中情绪翻涌,有追忆,有恍然,有深沉的悲戚,最后归于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你父亲他……” 武媚娘终于开口,声音悠远,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这一生,位极人臣,推行新政,经略四海,扶立女帝……桩桩件件,放在常人眼中,已是功高盖世,足以名垂青史,封狼居胥亦不过如此。朝野议论,多聚焦于此。或赞他中兴能臣,或毁他权奸误国,或疑他包藏祸心……无非是这些。”
她轻轻合上诗卷,目光投向那方旧砚,那支秃笔。“可他自己心里,或许从未将这些视为真正的、最重要的遗产。新政会反复,疆域会盈缩,王朝会兴替,今日的丰功伟业,也许就是明日史书上的寥寥数笔,甚或争论焦点。他真正在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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