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尊刚铸好的铁牛齿轮旁,手里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本漆黑的《二号试造簿》,斜眼瞅着这帮被他一路硬绑过来的年轻后生。
最显眼的,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宝贝徒弟,以及旁边那个正冲着他瞪眼珠子的榜眼丫头。
大半年不见,这帮年轻人全换上了进京受封的崭新公服,只是那一张张被海风刮得又黑又糙的脸庞,仍刻着海防前线留下的粗粝。
但队伍站得极直。
“哐当!”
刘波与几名实务进士大步跨前,将合力抬着的几箱子战损铁件,重重撂在槐木案上。
大案剧震,箱盖翻开,露出里头锈迹斑斑、沾着干涸血迹与火药焦黑的废铁。
带回来的不是大军捷报,而是刺眼的战损样件、发霉的账册。
以及在海风里熬了大半年,真正开了窍的脑子。
刘波顺着高炉升腾的层层热浪,瞪着眼睛瞅着眼前这个正冲着他嘿嘿直乐的小老头。
大半年积攒的铁石心肠,就这么软了下去。
眼圈红了。
刘波大步抢上前,规规矩矩地对着宋应长揖到地,沙哑着破锣嗓子唤道:
“学生刘波,拜见尚书大人……学生,活着回来了。”
“好!好!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宋应嘴角的得意一下垮了,老眼泛红。他一把将刘波狠狠拽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东海那破地方,炮弹可不长眼……回来就好。”
看着徒弟被海风刮得又黑又糙的面庞,老头子干瘪的喉咙硬是梗了三秒,这才强压下心头那股子酸涩,恢复了往日的硬气:
“叫什么尚书!”
宋应重重地拍了一把刘波的肩膀,冷哼一声:“老师我早扔了那尚书印,已经不是什么尚书大人了!”
他指了指自己罩在簇新总办官袍外、因刚下场校验高压气缸而沾了机油的防烫皮裙,眯起眼:
“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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