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贞观五年的最后一日。
长安城本应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浓郁喜庆之中。朱雀大街两侧的彩楼早已搭好,各坊里弄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孩童们穿着簇新的袄子,在巷口嬉闹追逐,等待夜幕降临后那场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然而这一年的年关,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与佳节格格不入的诡异肃杀。
自腊月十二忠烈抚恤司挂牌开衙,至腊月三十这短短十八日里,关中四州二十七县,共计一百四十三名官吏被查办。其中刺史一人、司马两人、县令七人,余者皆为各曹佐吏、仓廪胥吏。已有九人被斩于市曹,三十七人流放岭南烟瘴之地,其余或革职查办,永不叙用,或罚没家产,以充抚恤专库。
每一条消息传回长安,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涌动的朝堂深潭,激起层层不散的波澜。
最让那些盘踞地方、根系深厚的豪族官员们心惊胆战的,并非被杀被流放的人数多寡,而是李毅查案的方式——不讲情面,不留余地,一旦证据确凿便立刻锁拿下狱,审结后即依军法严惩。那些平日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官官相护的默契,在抚恤司冰冷无情的横刀与铁链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腊月二十八,博陵崔氏在京的几位族老联名上书,措辞虽委婉恭谨,字里行间却暗藏锋芒:“冠军侯雷厉风行,整肃吏治,臣等闻之敬佩。然治国当以仁恕宽厚为本,若一味严刑峻法,恐伤陛下圣德仁名,有违贞观以来教化安民之宗旨。”
同日,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等世家在朝为官者,也纷纷上书,或明或暗地表达对“忠烈抚恤司权柄过重”、“军法施于文官有违祖制”的深切忧虑。奏疏如雪片般飞向政事堂,飞向两仪殿的御案。
腊月二十九,御史台有七名御史联名弹劾李毅“滥用职权、草菅人命”。奏疏中痛心疾首地写道:“抚恤司办案,不依《唐律》,不循三省程序,动辄锁拿朝廷命官,此风一开,纲纪何存?国将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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