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老主顾的,传了四代了,虫蛀、水渍、书口断裂,能坏的都坏了,就差散架。“你看看还能不能救。”他说,“不能救就直说。书这东西也有命,该走的时候留不住。”
她说,能救。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陈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了。
这本书确实很难救。封面是清代的,纸已经脆到一碰就掉渣。内页的水渍从书口一路漫到天头,泡过的地方隆起了一圈一圈的黄褐色波纹,像一张缩小的地图,标注着某年某月某日它曾遭遇过的那场水。更为棘手的,是书中夹着的批注。不是一个人的批注——是两个人。第一个人写的是行书,笔锋清秀,用毛笔蘸朱砂写的,在每首词的旁边标注典故和韵律。第二个人写的是小楷,用钢笔,笔迹秀美工整,在第一个人没写完的地方接着写,有时候一个词牌名下,两段批注隔了半个多世纪。
一本《花间集》。四代人。每代人都在这本书上留了一点什么。
林微言拿镊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翻到了《菩萨蛮·其一》。那一页的水渍比别的页面更重,晕开的形状却很奇怪——不是从上往下渗的,是从右下角往上洇的,像是有人把一杯水碰倒了,水沿着桌面流过来,恰恰好停在这一页。这页上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是她熟悉的字迹。
“微言,这页泡过茶。大三那年冬天,你在我宿舍看书,打翻了我的搪瓷杯。你不记得了吧?我记得。”
那杯茶不是打翻的。林微言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冬至。图书馆闭馆早,他们没地方去,就去他宿舍看书。他宿舍乱得离谱,桌上堆满了法条和判例,搪瓷杯挤在一堆文件中间。她翻这本《花间集》给他看,翻到这一页,说她最喜欢这首“小山重叠金明灭”。他说他不懂词,但她念给他听的时候他觉得很好听。然后他一挥手,袖子把搪瓷杯扫翻了。普洱,泡了第三泡,已经淡了,但还是把书页洇了一角。他慌手慌脚地找纸巾,找来找去找不到——他的宿舍根本没有纸巾。最后是林微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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