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书脊巷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连日缠绵的秋雨终于收了尾,云层散开一角,漏出浅浅的橘粉晚霞,温柔铺洒在青石板路上。被雨水冲刷过的老巷格外干净,青砖缝隙里的青苔翠得发亮,巷尾老槐树的枝叶挂着细碎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微凉。
林微言的古籍修复工作室开着一扇半掩的木窗,晚风携着旧纸墨香与雨后草木的清润,慢悠悠卷进屋内,抚平了室内久坐的沉闷。
桌面上摊开一本半修复完毕的清代线装诗集,泛黄的纸页被她细细托住,羊毫软笔蘸着特制浆糊,动作轻缓、力道均匀,日复一日重复着最细腻枯燥的工序。
做古籍修复这行,最磨心性。
浮躁的人坐不住,心急的人做不好。
五年下来,这份与旧纸为伴、与时光相守的工作,早已把林微言的性子磨得愈发沉静温柔。外界的喧嚣、人情的纷扰、过往的爱恨拉扯,好像都能在指尖摩挲纸页的过程里,慢慢沉淀、慢慢平息。
只是今日,指尖的动作虽依旧平稳,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波澜。
上午顾晓曼发来的那条见面消息,像一颗轻轻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五年了。
关于沈砚舟、关于那场猝不及防的分手、关于当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顾氏集团、关于所有人默认的“移情别恋”,所有的流言、揣测、委屈与不甘,缠绕了她整整五年,早已成了心底一道结了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疤。
她从不敢主动探寻真相。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真相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堪,怕五年的执念只是一场笑话,怕那些深夜辗转的难过、自我拉扯的内耗,从头到尾都毫无意义。
所以她宁愿封闭视听,宁愿把所有过往封存心底,宁愿认定他当年就是权衡利弊、选择了更好的前路,选择毫不回头地抛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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