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在书脊巷做了四十年生意磨出来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了一句:“书这东西啊,早一年翻开晚一年翻开,都没关系。只要还在书架上,就还有被读到的一天。”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和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
雨声从窗缝里渗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页很旧的书。灯泡是老式的那种,钨丝烧得亮澄澄的,偶尔轻轻闪一下,连带着整间厨房的影子都颤一颤。
林微言低下了头。
她盯着碗里的排骨,那两块排骨炖得很烂,骨肉将离未离,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她想起沈砚舟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山药要厚切,煮久了才不会化。她上次来喝的时候山药都化在汤里了,捞都没法捞。
上次。那是三个月前。那天她修复的一本清刻本《洛阳伽蓝记》刚交付,委托人特别满意,非要请她吃饭。她推掉了,回到书脊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陈叔书店门口,本来想进去打个招呼,却在窗口看见沈砚舟坐在里面。
他一个人,坐在她此刻坐的这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碗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也没有喝,就那么坐着,背对着窗户,肩膀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又瘦又沉默。
她在窗外站了整整两分钟,最终还是转身走了。第二天陈叔跟她说,昨晚炖了山药排骨,沈砚舟喝了两碗,剩了一碗,说给你留着。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整理桌上的古籍残页,手指划过一片宋版书叶的碎片,纸缘锋利得像刀子。
现在那碗汤终于端到了她面前。
林微言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低头喝了。
汤很鲜。不是那种味精堆出来的、喝完了口干舌燥的鲜,而是一种很厚很稳的、从骨头和山药里慢慢熬出来的味道。咸淡刚好,有一点点姜的辣,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好喝。”她说,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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