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沈砚舟的字。他的字一向写得很好看,是练过颜体的底子,骨架端正,锋芒内敛,但这一行字写得很急,横竖撇捺都像是在追赶什么。
“微言说这本书能读出草木的心跳。我翻了半夜,没读出来。大概是因为我的心跳太吵了。”
落款日期是2019年4月2日。
林微言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平放在封面上,用掌心压着,像是怕里面有什么东西会自己跑出来。窗外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的下面是汹涌——那种汹涌不是哭出来的,是一个人在荒原上走了很久,忽然发现地上有另一个人的脚印,脚印很旧了,被风沙填了大半,但方向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五年前沈砚舟走的那个晚上,书脊巷也在下雨,和今天一样大。她把那个纸箱子交给陈叔的时候,陈叔问她“你确定不留一件?”她说“不留。”她用了整整五年时间练习“不留”这件事——不留他的照片,不留他的礼物,不留所有可能让她半夜心软的东西。她以为自己练得很好,做到了刀枪不入。
但刀枪不入的背面是针都扎不进去。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自己。
隔壁摊子上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透过木板墙传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在为一尊落款的佛像争得面红耳赤,说“这个价你卖不了就给我留着,我下周再来”。林微言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人世间的执念大抵都是这样——明明知道不是值钱的东西,还是想留住。明明知道留不住,还是说一句“下周再来”。下周再来,下次再来,下一次也许就不一样了。这种念头,大概就是活着的盼头。
她站起来,把工作笔记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然后她看见箱底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病历的边角。
她把信封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沈父的病历复印件。第一页是入院记录,上面的日期是2019年3月,诊断栏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肝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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