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百感交集之后终于看清了什么东西的笑。她想起那本《民法学说汇纂》扉页上的铅笔字,想起夹在书里那张活页纸上十八岁的笔记,想起老张说有个男人把书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眼眶红了。他在问“我敢吗”——这个在法庭上从来没有说过“不敢”两个字的男人,在面对一份五年前被自己亲手撕碎的感情时,小心翼翼得像一个第一次走进瓷器店的孩子,生怕碰坏任何一样东西。
她打下最后一行字。
“书脊巷26号,陈叔书店,明天下午三点。我把书给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了静音,装进包里,大步朝地铁站走去。身后是国贸的高楼大厦,是甜品店橱窗里精致的法式蛋糕,是银杏树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晃的枝叶。她走得很快,快得像是要追上什么东西——不是时间,不是回忆,是那个在五年里走了太多弯路、如今终于开始慢慢靠近的答案。
帆布包里的《民法学说汇纂》静静地躺着。扉页上那行铅笔字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发亮——“沈砚舟购于潘家园,时年十八”。那是一个少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第一道印记,也是他现在最不敢面对的一面镜子。但明天下午三点,书脊巷26号,这面镜子将会被一个姑娘亲手递到他面前。
她相信他会来。因为他这辈子从来不敢翻开的那本书,她已经替他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