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县官判了个‘两家共有’,结果两家人都不要了——觉得这书沾了晦气。”老邢咂了咂嘴,“书么,说到底就是纸。但纸上写了人的东西,就不再是纸了。”
沈砚舟看着林微言,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正在修的那些古籍,想起了她在每一本书上看到的那些批注、题跋、印章。每一处痕迹背后都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背后可能有一段她永远无法知晓的故事。她修的从来不只是书,是那些被时间冲散的人。
“邢叔,这套书我买了。”林微言把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袱里,“多少钱?”
老邢摆了摆手:“沈律师上次帮我打了那个租房纠纷的官司,没收我一分钱。这三卷残本,就当是律师费了。”
林微言下意识看了沈砚舟一眼。又是律师费。这个人在外面到底打了多少不收钱的官司?
沈砚舟避开她的目光,弯腰把包袱系好,拎在手里。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他为她拎过豆浆,拎过古籍,拎过行李,拎过一个女孩子大学四年所有不值钱但很沉的物件。
从货场巷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成都的秋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在薄薄的暮色里晕开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沈砚舟把包袱放在后座,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那个官司,”林微言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路灯,“老邢的租房纠纷——又是免费的?”
“他的房东想把他赶走,把那个仓库改成网红咖啡馆。老邢在那个仓库住了三十年,合同是当年和老房东手写的一张纸,连个公章都没有。真打官司他打不赢,我帮他和房东谈了个和解,签了五年新合同,租金没涨。”沈砚舟说得轻描淡写。
“你是打知识产权的,租房纠纷不是你的领域。”
“法律是通的。而且老邢这个人,他不是在做旧书生意,他是在给那些没人要的书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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