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近黄昏了。
林微言站在单元门口等沈砚舟,他在楼道里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内容,只隐约捕捉到最后一句“爸,我知道”。语调不高,稳稳当当的,像一块石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但沉得很有分量。张阿姨还在楼下择豆角,换了一把豇豆,看见林微言出来,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没多问,但眼神里那股子欢喜劲儿还没散。林微言也笑了笑,笑得很浅,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不是不想热情,是胸口塞着太多东西,一时半会儿理不顺,像一团被小猫抓乱的毛线球,每一根线头都连着心尖,扯哪一根都疼。
沈砚舟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饭盒。“爸让你带回去的,”他说,把袋子递给她,“排骨藕汤,还有腌萝卜皮。他说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林微言接过袋子,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手指上,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饭盒的轮廓——一个圆的,一个方的,隔着透明塑料盖能看见藕片切得很厚,排骨剁得很大块,是那种老人家特有的豪迈刀工,不讲摆盘不讲精致,只讲究实在。她忽然想起自己父亲生前做菜也是这个风格,切土豆能切成小孩拳头大,炖进锅里照样香。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赶紧把它按下去,怕再想下去眼眶又要红。今天已经红过一次了,够了。
“上车吧。”沈砚舟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开出老小区的时候,太阳正从梧桐树梢往下滑,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斜斜地铺在马路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沈砚舟开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里没放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细微声响和导航偶尔冒出来的提示音。林微言抱着饭盒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窗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那些掠过的街景在她眼里只是模糊的色块——灰色的楼、绿色的树、红色尾灯汇成的光河,一片一片往后滑,像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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