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你再等等”,不是“你走吧”。她给了他一个期限,没有说多久,但她说了“再等等”。“再等等”意味着她有在考虑原谅,意味着她把“原谅”这件事放在了她的日程表上,只是还没排到期。这对一个律师来说,简直就是一份口头承诺,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他信。
第三排摊位的最角落有一个专卖古籍残本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马扎上看报纸,面前的塑料布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十本线装书,品相都不太好,有的缺了封皮,有的散了线,有的被水泡过,书页粘在一起像一块块发霉的砖头。林微言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到一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说文解字》残卷时,忽然停住了。
“这个——”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走落在书页上的一只蝴蝶,“这个是嘉庆年间的刻本。虽然是残卷,但刻工是嘉庆年间最有名的刘氏刻书坊的手艺。你看这个‘水’字的捺笔,刘氏刻书坊的刀法很有特点,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回锋,仿不来的。”
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书,慢悠悠地说:“姑娘是学这个的?”
“我是古籍修复师。”林微言把残卷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页,“这本残卷的纸是开化纸,嘉庆年间最上等的印书纸。虽然品相差,但纸的本体还很韧,可以修复。您这个——怎么卖?”
老爷子说了一个数字。不高,但也绝对不低。林微言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还价,沈砚舟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我买。”
林微言按住他的手,按得很用力,手指箍着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的腕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还沾着翻旧书留下的灰尘,蹭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别什么都抢着付。这是我买给自己的。”
“送你的。”
“不需要。”
“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想送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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