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暖黄色的,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灯光落在修复台上,落在四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上,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和琳琅满目的修复工具上,整间屋子像是被泡在一杯温热的茶水里。修复台正中央还摊着她修了一半的《花间集》,万历年的刻本,纸页薄得像蝉蜕,旁边搁着镊子、浆糊、皮纸和一把小号的排刷。那只墨蓝色的锦囊就搁在《花间集》旁边,袖扣已经被她拿出来了,搁在锦囊上面,银色的星芒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进来吧。”她说。
沈砚舟迈进修复室,顺手把门带上了。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修复室不大,大约十几平米,但顶高,有三米多,四面墙全是从地面打到天花板的书架,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古籍、拓片、修复工具和各类参考资料。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旧纸的霉味、糨糊的甜腥气、木头书架被暖气烘出的松脂香,还有一点极淡的墨香。这味道让沈砚舟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大学里林微言每次上完修复课,身上都是这个味道。陌生是因为五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样一个地方——这是她的世界,他曾经被允许进入,后来被驱逐出境。
“你坐。”林微言指了一下修复台旁边那把老藤椅。藤椅的扶手上缠着胶布——坐久了的藤椅都会在那个位置磨损,胶布缠了好多层,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紧贴着上一圈的边缘。沈砚舟没有坐。他的目光落在了修复台右上方那一排工具上。剪刀、镊子、排刷、骨刀、起脊器、压书板。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排列得整整齐齐,按照使用频率从右往左依次排列,间距几乎相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学时候有一次去她的宿舍,她的书桌也是这样的。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深浅排列,书架上的书按照出版年份归置,连抽屉里的便签纸都叠得四四方方。他笑她是强迫症,她说不叫强迫症,叫秩序。书修多了就习惯了,一个边角对不齐,整页纸都白修。他说那你对人怎么不对齐一下?她说人不一样,人是乱的,对不齐。他说那我对不齐,你怎么还跟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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