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冬天,你在陈叔店里,给一本破掉的《千字文》做‘金镶玉’,我正好路过,站在门口听你跟陈叔讲了四十分钟。”
林微言愣住了。去年冬天,她确实在陈叔店里忙活过一阵子。那几天很冷,巷子里没什么人,她搬了张小马扎坐在书架旁,一边修书一边跟陈叔絮絮叨叨。她记得自己讲了很多,从纸张的酸碱度讲到浆糊的熬法,从补口的处理讲到“金镶玉”的来历。
可她不记得门口站过人。
“你站在外面?”她问。
“嗯。没敢进去。”沈砚舟说。
“为什么?”
“怕你看见我,就不讲了。”
林微言不说话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车拐过一个弯,路旁的银杏树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雨泡软了,像一块搁久了的宣纸,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潘家园到了。
因为下雨,市场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大半。有些摊主躲在彩条布搭的棚子下面打牌,有些干脆没出摊。湿漉漉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和包装绳,空气里有旧书、老木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砚舟又撑开伞,两个人沿着摊位慢慢走。林微言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摆旧纸品的摊子都要停下来翻一翻。她的手指很轻,翻动那些泛黄的书页时,像在给睡着的婴儿掖被角。
“姑娘,找什么纸?”一个摊主凑过来,殷勤地掀开一个塑料箱,“上好的连史纸,刚收的,你摸摸这手感。”
林微言蹲下去,捏起一张纸,在指间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几秒后,她摇了摇头,把纸放回去:“谢谢,不是这种。”
“那您要什么样的?我家里还有一批,竹料的、草料的,都有。”
“毛竹纸,老法做的,薄一点,韧性要好。”林微言说。
摊主挠了挠头:“现在用毛竹做纸的少了,您要的那种,估计得去那边角上的老店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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