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蹲在工作台前,手里的镊子悬在半空,已经悬了整整三分钟。
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光绪年间的《花间集》,封面缺失,序页残破,内页的虫蛀洞密密麻麻,像是被一群饥饿的蠹鱼开了三天三夜的宴会。书页的纸张已经脆得不像话,边缘一碰就碎,她刚才用毛笔蘸了浆糊想去补一个黄豆大的洞,结果洞没补上,旁边的纸又掉了一小块。
她叹了口气,把镊子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书脊巷的早晨从巷口陈叔旧书店的开门声开始。吱呀一声,然后是陈叔那把老骨头搬书箱的动静,再然后是开水壶在煤炉上噗噗作响。林微言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二十八年,闭着眼都能把每种声音对号入座。楼下张婶的豆浆铺六点准时飘出油条味,对门老李头的修表摊七点整开张,巷尾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每天八点准时开会。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五分,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沈砚舟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三天前,他还在她的工作室里,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旧藤椅上,看她补一页明刻本的《世说新语》。他坐得很安静,安静到林微言好几次以为他走了,抬头一看,他还在那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古籍修复技法》。那本书他翻得很慢,像是在读什么了不得的文献,而不是一本她已经翻烂了的技术手册。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把外套穿上,说了一句“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然后就走了。
三天。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出现在巷口。
林微言把面前的《花间集》轻轻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工作室的窗户对着书脊巷的主巷,对面是陈叔的旧书店。此刻陈叔正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摞刚收来的旧书,他一本一本地翻着,翻几页就抬头往巷子里看一眼。
他在看什么,林微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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