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书都理了三遍了。”陈叔放下茶杯,拿起鸡毛掸子,“你要是闲不住,后头有本《杜工部集》的明刻残本,纸都脆成渣了,你给看看还能不能修。”
林微言钻进后库房。那本《杜工部集》确实惨不忍睹——封面没了,前三十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中间十几页黏在一起,像一块砖头。她把它搬到修复台上,拿竹启子试着分开黏页。纸太脆了,一碰就掉渣。她叹了口气,放下竹启子,改用蒸汽熏。蒸汽壶咕嘟咕嘟冒着白雾,她把书悬在壶口上方,让蒸汽慢慢渗进纸页之间。这是修复古籍里最笨的办法,也是唯一不伤纸的办法——急不得,只能等。
她一边熏一边想沈砚舟。想他今天来的时候会穿什么。想他会不会带那本《花间集》的什么资料。想他会不会又站在老槐树下不进来。想他看她的眼神——昨天在柜台前,他看她的那一眼,像一本被翻开的书,把所有的内容摊在那里,等她自己读。
熏了四十分钟,黏页终于能分开了。她一页一页揭开,纸虽然脆,但字口还在。杜甫的诗,宋刻本传下来的是编年体,明刻本换了分类体,但字还是那些字。“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她看着那行字,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一千多年前的句子,怎么还在说今天的事。
快十二点的时候,周明宇打了个电话来。她说在忙,他也没多问,只说“我妈问你要不要周末来吃饭”。她说好。挂了电话,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周明宇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问,只是一直在。这种“在”像书脊巷的雨——温和的,持续的,从不让你觉得湿冷。可她要的不是雨。她要的是老槐树下那个等了一个月的人,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哪怕下雨也不撑伞。
下午两点半,她把《杜工部集》暂时收起来,洗了手,擦了修复台。然后她走到书店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雨已经小了,只剩零星的几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老槐树下的石凳还在,水面上的雨圈已经停了,只剩几片落叶贴在石面上。她看了一眼那个石凳,忽然想:五年前,他坐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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