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再次跪地,膝盖落在冻土上的声音,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帐帘再次合上,寒风被挡在外面,牛油灯的火苗渐渐平稳。
皇太极扶着帐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了弓。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到一丝暗红的血渍时,只是皱了皱眉,随手将其抹去。
“鳌拜。”他扬声道。
“奴才在。”鳌拜从帐外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去,把本王帐里的貂皮都拿出去,分给冻伤最重的弟兄。”皇太极重新坐下,拿起那卷粮草册,指尖在“正白旗,冻死七人”的字样上轻轻摩挲,“再……给各旗的牛录章京传句话,就说明日起,非战斗时的稀粥,朕陪他们一起喝。”
鳌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汗王!您的身子……”
“快去!”皇太极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鳌拜应声退下,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北风依旧在帐外呼啸,像是在嘲笑这孤帐里的帝王。
皇太极望着舆图上的松山,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随父汗出征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骑着匹小马,跟在努尔哈赤身后,看着八旗的铁骑像潮水般漫过明军的阵列。
那时的雪,好像也这么大,却从未觉得这么冷。
他拿起暖炉,里面的炭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但他没有叫人添炭,只是将冰冷的手拢在上面,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那片小小的墨点。
“洪承畴,崇祯……”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咱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长岭山的寒夜,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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