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室的门,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
门锁锈蚀,门缝闭合,门牌号沉默如墓碑。
赵青柠蹲下身。
门缝边缘,一枚灰白色的叶片静静躺在那里。
不是“变成了”灰白色。
是它原本所有的绿色都被抽走了,彻底地、干净地、像用最细的吸管一滴一滴吸尽。叶脉从翠绿变成枯槁的深褐,一根根暴突在灰白如纸的叶面上,如同老人手背上蜿蜒的血管。
叶缘卷曲得更厉害了,不是干枯的卷曲,是向内蜷缩的、像想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姿态。
赵青柠没有用手触碰。
她从笔记本里取出第二枚柏叶,轻轻将那枚灰白的落叶拨进掌心。
它轻得像一片羽毛。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好像被抽走的不仅是颜色,还有它作为一片叶子的全部生机。
赵青柠将它夹回笔记本扉页,与仅剩的那枚翠绿柏叶隔页相对。
一片翠绿如初。
一片灰白如烬。
她站起身。
这一次,她看了一眼302室门上那扇磨砂玻璃观察窗。
玻璃后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有什么东西,在收到那枚翠绿的柏叶后,用一夜的时间回应了她。
那不是驱逐,不是攻击,甚至不是警告。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耐心的语言。
它在说:
谢谢你来看我。
谢谢你记得我。
可是已经太迟了。
赵青柠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她没有跑。
她只是走得很快。
身后,302室的门缝里,那枚灰白落叶曾躺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一道极细极细的、不易察觉的光线,从门缝最深处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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