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看主位上面色铁青的大哥,心中一阵愧疚。
方才在听涛楼,他与卢家、谢家的公子哥们赏画论诗,好不快活,哪曾想家里竞摊上这般塌天祸事。他低下头,不敢与大哥对视,只盯着自己下摆上的墨渍出神。
沉默良久,伍崇晖擡起头,试探着开口:
「五哥,诸位兄长,小弟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伍崇曜擡眼看他,疲惫地摆摆手:「说。」
伍崇晖斟酌着字句:「咱们伍家几代人,收藏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积攒了不下数百件。有些是当年洋人送的,有些是从京城、江南淘来的,件件都值些银子。若能变卖一批,多少也能凑出些钱。」伍崇曜叹了口气,打断了他:「七弟,我何尝没想过此事?我且问你,岭南的古玩市场,最大的买主是哪些人?」
伍崇晖一怔。
伍崇曜看着他说道:「不就是咱们这些十三行的行商麽?广州城里的达官贵人,买得起古玩的,扳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平日里咱们几家互相买卖,捧个场,那是盛世光景。可现如……」
说到这里,伍崇曜苦笑一声:「恒祺那一纸名单,卢家、梁家、马家、谢家、叶家等一应行商家族,哪家不要出几十万?
他们自家也在筹银子,说不定也在琢磨着变卖收藏。这个时候咱们把古玩拿出来卖,卖给谁?谁还有余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
伍崇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伍崇曜说得不无道理,岭南的古玩市场,说穿了就是他们这群附庸风雅,又有闲钱的广州十三行行商群体捧出来的。
除了他们,岭南还有哪个群体愿意出钱买古玩奇珍字画?
伍崇曜叹声道:「古董只在盛世值钱。乱世里,换不来几斗米。这法子,不是正途。」
伍崇晖低头,默默咀嚼着五哥的话,心里不得不承认五哥说得对。
在广州,除了他们这些行商,识货的古董买主,确实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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