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心里一动。
“打工的手,茧子在掌心,在指根,是拿锄头、搬砖磨出来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重庆口音的糯,“你这双手,茧子在虎口,在食指第二节,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来的。”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眼力啊。
“大姐以前干啥的?”他反问。
“跳舞的。”她淡淡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叫红菱,红色的红,菱角的菱,这儿的人都喊我红姐。”
“红姐。”陈元点点头。
一曲跳完。
红菱退开半步,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忽然说:“师傅,场子里闷,江边凉快。我九点半下班,陪我去江边走走?”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亮的。
“我请你喝瓶冰啤酒,山城牌的。”
陈元看了她两秒。
“行。”
……
九点半。
两个人出了舞厅,顺着老街往下走,下了一坡又一坡的梯坎。
山城的夜里,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路灯黄黄的,照着石阶,石阶两边的老黄桷树,根须从崖壁上垂下来,一缕一缕的。
越走越低,江水的腥气越来越重。
再一拐,眼前忽然开阔了。
宽阔的大江,一层薄薄的水汽浮在上头。
对岸,万家灯火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半空,倒映在江里,碎成一江的金。
一艘夜游的轮船正从江心过,彩灯绕了一圈,船上隐隐约约飘下来音乐声。
江边上,三三两两的人,摆龙门阵的,钓鱼的,游泳的。
红菱熟门熟路,找了处江滩,把鞋脱了,光着脚丫子踩在鹅卵石上。
“坐。”她拍拍身边的石头,自己先坐了,两条小腿垂在江水里,晃啊晃,白得晃眼。
陈元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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