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苏承锦没有停。
“老侯爷一直将庄公子的死,归结于自己。”
“所以这么多年,才会在朝堂之上,不说半句。”
“而庄崖,也在侯爷的运作下,进入了铁甲卫。”
“表面看着,是保护庄崖。”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其实呢……”
“我倒是觉得,那更像是老侯爷您对庄公子,对老王爷,对皇爷爷,对这整个大梁的……一种愧疚吧。”
愧疚。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庄远的心上。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那双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里,染上血丝。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老将,这个在朝堂上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怪癖侯爷。
在这一刻,被一个年轻的皇子,用几句话,剥开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是不怕。
他是怕自己唯一的孙儿,也折在那个让他失去儿子的伤心地。
他是怕自己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地下的亡魂。
他不是不恨。
他是将所有的恨,都化作了对自己的惩罚,化作了这数十年的自我放逐和沉寂。
苏承锦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再说话。
厅堂内,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苏承锦以为这位老侯爷会一直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庄远那僵硬的身体,才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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