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惊怒。
百里元治的夜袭之计成了大半,怀顺军被打残,眼看就要被彻底吃掉,结果对方的援军到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齐。
羯柔岚策马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她观察了片刻,又看了看北方逐渐散去的营火和仍在零星逃窜的怀顺军残兵,然后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达勒然耳中。
“我们该撤了。”
达勒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羯柔岚,望向更远的黑暗深处,仿佛想穿透夜色,看到百里元治所在的方向。
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他举起长戟,没有回头,只是将戟尖向前方微微一点,随即调转马头,身后,传令兵吹响了低沉的号角。
两万多刚刚杀红了眼的赤勒骑与羯角骑,在听到号角的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了所有追击动作,最前排的骑兵开始勒马后退,中段的人马则保持警戒阵型缓缓转向,后队已经开始有序向北移动。
赤色的洪流开始从南方的战场上褪去,很快消失在北方深沉的夜幕里,直到最后一骑赤勒骑的背影也融入黑暗,怀顺军阵中,才猛地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嘶哑的欢呼。
许多还骑在马背上的人,直接瘫软下来,伏在马颈上,浑身脱力,更多人滚落马背,坐在沾满血污和草屑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有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有人仰望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夜空,泪流满面。
活下来了,在必死的追杀中,他们竟然活下来了。
孟晓单膝跪在地上,安北刀插在身前泥土里支撑着身体,他左臂的伤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却觉得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抬起头,看向南面那支沉默的军队,看向那面黑底金字的安北大旗,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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