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依旧昏黄。聂虎没有像往常一样温书或整理医案,而是静静坐在床边,慢慢收拾着那个伴随他许久的、略显陈旧的藤条箱。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浆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换洗衣物,孙爷爷留下的几本泛黄的医书和那紫檀木针盒(用柔软的旧布仔细包裹着),那本记录着收支的蓝布账簿,几样炮制好的、舍不得用的药材,以及那个贴身收藏的、装着全部“家当”的帆布小袋。还有,就是几封来自不同人的、被他珍藏起来的信或字条。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是周文轩偷偷塞给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聂先生,爷爷的病好多了,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打拳了!爹爹说,您是我们的恩人,永远都是。您要去青石县读书,文轩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先生,心里很难过。先生要保重身体,等文轩长大了,也要学医,像先生一样厉害!学生周文轩敬上。”后面,还画了一个丑丑的、咧嘴笑的小人。
聂虎的嘴角,不由微微弯起。周老先生的眩晕,在他离开前最后一次复诊时,已基本不再发作,只需偶尔服用丸药调理即可。周家上下,对他感激涕零,周明远更是多次表示,若在青石县遇到任何难处,务必写信回来,周家定当倾力相助。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下面是一张质地稍好的洒金笺,上面是周明远亲自用端正的楷书写就的推荐信,措辞恳切,赞誉有加,并盖了周家的私章。信是写给青石县一位开绸缎庄的远房表亲,言明聂虎乃周家恩人,医术精湛,品性高洁,若在青石县有需照拂之处,望予方便。这张纸,或许将来用得上。
再下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带着油烟味的粗纸,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下河沿”那个卖馄饨的老王头的儿子代笔:“聂先生,俺爹的风湿腿,用了您的膏药,冬天好过多了。听说您要走,俺爹让俺一定谢谢您。没啥好东西,这包自家晒的笋干,您带着路上吃。一路平安。”字条旁,果然有一小包用干荷叶裹着的、喷香的笋干。
还有一张,是“济仁堂”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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