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量池塘的尺去量深渊,量出来的每一寸都是错的。
而眼前这一位,是什麽?
苏秦把自己知道的,一条一条排出来。
苏禾看不见他的名字。不是名字被藏了、被擦了,是压根没有那张纸,天册不载。
他的手伸得进名籍司的库,调档的手续做得天衣无缝,连守了三十一年库的佟老,都只能凭纸页的气味察觉。
运科考官说,他是一只手,那只手的事与那方印是一件事的两头。
而那方印,与天子之玺并盖在同一道诏书上。
这样的存在,他苏秦拿什麽去量?拿铨衡之眼?崔衡自己在这座台的记忆里,还是「当年应试的小子」。
尺,不够长。
苏秦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承认完,他反而定了。
尺不够长,那就不量深浅,只称有无。
秤这个东西同尺不一样。
尺量不到底就是量错;秤称的是摆在秤盘上的东西,摆多少,称多少,秤盘外头的,不称也不猜。
他见过这位前辈两面,两面里露出来的东西,就是秤盘上的东西。
只称这些,盘外的一个字不碰。
想通了这一层,他闭上眼,把两次见面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在心里重新过。
书肆。争书。老者按在书函上那只骨节匀停、养尊处优的手。
景和会推。
「让沉默上帐「时老者眼里那点骤然亮起的光。
买书,转身,赠书,一句「书归读得懂的人」,飘然而去的背影。
断签。
「名可欺天下,不可欺史。史可欺一时,不可欺「。
断口被摩挲得圆润。
台上。
第七问。
「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那句问话里藏着的、洞悉一切的笑。
过完了。苏秦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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