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在雪地里站了片刻,吐出一口白雾,举步上路。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寒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觉得指腹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凉。
他握了握拳,收摄了,寒意退下去了。
可他知道,这种事往後会越来越频繁。寒序和季节之间的共鸣越深,他在日常中泄出寒意的次数就会越多,直到冬至那一日,内外一体,不必收摄,那层寒便是他自己。
路上无人。他独自踏着雪,往翰林院去。
清晨的天极低,灰蒙蒙的,像要再下一场。
走到翰林院门前时,他又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在感受脚下。
积雪之下,冻土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更深处冻。
他能感觉到。极清晰地,像用手掌贴着地面,感觉到土层里水分凝结的脆响。一寸,两寸,三寸。今日比昨日又深了半寸。
他从前感受不到这些。
不是修为不够,是季节没到。
大寒之道,在深冬里,和天地是一体的。天越冷,他看这个世界就看得越深。
苏秦抬脚,跨进了翰林院的门。
当值。
校卷。
一切如常。
可这几日,案上的小事里,他的寒序,开始不时地冒头了。
头一回,是校一份诏稿。
苏秦提笔蘸墨,笔尖刚触纸面,纸上竟凝出了一丝极细的霜纹。墨渍在纸上走了半寸,边缘便泛起了白。
他赶忙收摄。
霜纹消了,可那半行字,墨色比别处淡了一分。
他把这张纸废了,重新誊。
第二回,是午後倒茶。
茶是温的,刚从壶里倒出来。他端起碗,碗里的茶面上,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他盯着那层冰碴看了两息,喝了。
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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