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枯叶冻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进翰林院的那天。
元度衡送他到院门口,说了那句话:「院里有个抄书的老书办,抄了三十年,人很和气。新人进院,都爱寻他问东问西。你也可以。」
那时候他刚入院,什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元度衡的嘱咐:头三个月,只抄书,只当值,只喝茶,什麽都别翻,什麽都别问。
他照做了。
三个月坐旧,把自己坐成了一件冷衙门里的旧家具。
三个月里,他每天走过那间值房,看见那盏灯,听见翻页声,从来没有进去过。
不是不想。
是不到时候。
後来去了旧诏库,见到了白发老书办。那位老人坐在旧诏库的角落里,守着七批移交的旧诏,看苏秦把一千一百三十七卷旧诏分类编目,看他把五卷异常的旧诏归进「销录存疑「而不写一个字的推测。
看完之後,老人只说了一句话。
「七批了。头一回有人只码砖,不砌墙。」
那时候苏秦就隐隐觉得,这位老人看他的目光,不像是看一个新来的修撰,而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等了很久。
终於来了。
但还不到说话的时候。
所以老人只说了那一句,然後继续坐在角落里,继续守着他的旧诏。
後来旧诏库的工作结束了,苏秦回到日常当值。老人也从旧诏库回到了翰林院的值房,继续抄他的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是三丈。
不远不近。
远到不会被人注意。
近到苏秦每天都能看见那盏灯。
这个距离,不是巧合。
苏秦现在明白了,这个距离是那个人刻意保持的。
太近了,会引起注意。
太远了,苏秦该看见的东西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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